我的寻根历程──刘心明
不知为什么,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越来越想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,从懂事时起,大人们总是说我们不是本地人,几百年前从江西瓦西坝搬来罗田的。瓦西坝是个什么地方啊,这个问题经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。前几年老家续家谱,我找来一本,认真地阅读了三五遍,算是知道了个大概,我们这支人以唐末名将刘巨容为第一世祖,巨容公祖籍彭城,后迁滁州琅玡,生于唐敬宗宝历二年,大中八年武科进士,银青光禄大夫,右散骑常侍,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时,布兵大破黄巢十七万人马于荆门而闻名于世,后驻守饶、信之地(今江西鄱阳、乐平、上饶一带)巨容公生子三,长子刘汾,次字刘回,三子刘迪。
我则是巨容公长子刘汾的后裔。在这里必须要介绍汾公的一些情况,据唐史记载,刘汾因父刘巨容守饶、信而居弋阳归仁乡新陂里,大中十三年考中进士,官至兵部尚书、太尉中书令、尚书右仆射,位至极品。娶有九位妻子,共十四个儿子,以汉字为派,我的祖先为汾公第九子刘汉胜,后梁开平状元,功授朝散大夫,州长史,虽不及父亲显赫,但也是人中之杰了。
家谱中只有汉胜公因“叔宰鄱阳(鄱阳县令)遂卜居焉”短短的八个字,可以理解为汉胜公见鄱阳鱼米之乡,山清水秀之地,随叔父自新陂里迁鄱阳之清塘。也就是说,我们的祖先刘汉胜,是从新陂里搬到清塘的始祖。汉胜公生子五:长子义洪,次子义广,三子义传,四子义宗,五子义江。我则是长子义洪公之后裔,义洪公的子孙遍及全国乃至海外。
至元末明初,为避徐寿辉、陈友谅兵乱,我十七世祖刘清远江西自瓦西坝迁罗田,繁衍至我这一代为三十六世,时间过去了五百多年,沧海桑田,时代变迁,资料多有遗漏,准确地判断困难很大。我看着这厚重的家谱,突然萌生出寻根谒祖的念头。本县凤山人刘玉昆宗亲告诉我,罗田的刘姓,主要是义洪公和义江公的后裔,也就是说,汉胜公同时也是罗田刘姓人的共同祖先。如能寻到根本出处,对罗田的刘姓人来说,也算得一件功德之举了。
为了达到寻根的目的,必须先搞清楚家谱上记载的瓦西坝、清塘、新陂里这三个古地名现在的变迁,以地名才能找到相关的人。为此,我于十月初在网上发了一篇寻根启事,过了几天便有回音,首先是鄱阳的蔡先生,他回贴说,瓦西坝可能是鄱阳县莲湖乡的瓦雪岭村,至于说清塘,他不知道有这个地方。然后有网名“弋阳小人物”的先生说,古地名归仁乡四十六都新陂里是今天的弋阳县曹溪镇刘家村,并提供了刘家村的的电话。有了这两个网友的消息,心中不免有了一丝希望,也兴奋起来了,于是,越来越想去探究它的来龙去脉。
在这期间,我与鄱阳的蔡先生,通过QQ联系十分密切,蔡先生是个非常侠义的朋友,知道我寻根的愿望,很理解我的心情,认为此事乃孝廉之心,他表示定当不遗余力,帮我实现寻根的想法。后来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了清塘是鄱阳县凰岗镇的一个村。热心的蔡先生通过在凰岗的朋友小李,了解到清塘村的居民以刘姓为主,至此我信心大增。汉胜公约于后梁迁清塘,而清塘决非无故为刘姓聚居地,必定与汉胜公有必然联系。此清塘是否彼清塘,只有亲往问之才了然。
最近某周末,我邀上本族侄子伯齐,泉源,加上老伴,起了个大早,从罗田出发,经浠水、蕲春,过小池口上九江大桥,进入九景高速公路,天空飘洒着零星小雨,空气温柔而湿润,虽然北风渐紧,寒意袭人,但我们的心情还是畅快的,寻根的愿望也许能实现,不过我们还有少许不安,恐怕难以寻找,也许失望而归,带着这样的复杂心情过了鄱阳湖大桥,只见以往烟波浩淼的鄱阳湖,现在几乎干涸,不见了那恢弘博大而敢气吞长江的豪迈,也不见了那薄暮冥冥,雾霁迷茫让人陡生怅然愁绪的湖水。
我们到达鄱阳县城,已是中午十一点半了,在收费站那儿,蔡先生接到我们一行,他虽然不高,但长得结实,戴一幅眼镜,文质彬彬,是个很健谈的人。他微笑着跟我们打着招呼,又是忙着找餐馆,又是忙着点菜,极尽地主之谊。本来我想跟鄱阳县民政局打个招呼,他说不用了,他说,如果民政局接待你不周到,反倒觉得鄱阳人没面子,蔡先生可爱之处就在这里,怕朋友受委屈。他点了鄱阳湖特色菜如:黄芽头烧腌菜,河蚌炒辣椒,藜蒿炒腊肉等,极具风味,真正的下酒美食,我们在愉快的笑声中喝着江西四特酒,虽是深冬,可爱的蔡先生让我感觉到了浓浓的暖意,他与我素昧平生,也不知我的根底,鄱阳人好客待客之道,在蔡先生身上可见一斑,真的是让人感动不已。
吃过午饭,我们就直接去凰岗清塘,蔡先生坐前面带路,凰岗的朋友小李开着小车在三岔路口等着我们,小李是个沉稳内秀的小伙子,没多话可说,他忙着打电话找清塘的人,然后我坐在他的车子上,开了几分钟就到了传说已久的清塘,先在村部,一望壁上挂着党员的照片,几乎全是姓刘,我一看乐了,真不掺杂啊!我忙着照像,看着田野的景色,灰蒙蒙的天空被密密的小雨丝所笼罩,田埂上长满了高高的水杉木,稻谷的茬子布满了整个田间,一片冬天萧瑟的景象。不一会儿,小李找到了刘家的人,叫我们直接到乡亲们家中去。从村部穿过一条长长的水泥路,到了一片小楼房中间,在一栋有院落的房子那里停车,圆形院门上写着清塘村老年人活动中心字样,我们进去看到很多老人在大厅里看一部古装电视剧。
村中有两三位中年人出来接待我们,知道我们是来寻根的,说着我不太听得懂的话,他们带着我走进大厅左边的一间屋子,搬来一张桌子,端上瓜子和糖果,我坐在桌边。不一会儿围来了二十多人,问长问短,一老者问是我哪个公的后裔,我说是义洪公的,他说我们这儿全是的。我心里一震,终于找到了,这里就是我们先人曾经居住过的地方,一种亲切的依附感油然而生;一种游子归来的感觉淡然而至。谈笑风生之间,然后有位长者进来,他面目清癯,已是白发飘然,是这里辈份最高的人,已经八十岁了,问我是多少世孙,我说按谱上记载,我是三十六世,他说我是三十八世,应该长他二世,他笑着说我得叫你公公了!嗨,太冤枉了,可又没办法。
本村对谱系研究很深的一个后生进来了,拿来一大本谱,要与我们带的来谱相对读,看我们是不是他们的嫡系,后来我知道他叫天启,是清塘续谱的总编辑,自然对家族历史很熟悉了。泉源是我们这支谱系的督修,他跟天启研究双方的谱碟,最后确认我们同为汾公--汉胜公--义洪公的后裔,我们是在一个叫廷公的先人那儿分开的,至今也有六百余年矣!
纯朴的乡亲们,专门派人买菜,就在老年人活动中心的厨房里做饭,这些我还不知道,直到闻着饭菜的香味,才知道他们要留我们在这里吃晚饭。在明亮的灯光下,大厅摆起了桌子板凳,乡亲们非要我上坐,无法推辞只好厚脸坐下,很丰盛的一桌酒菜,冒着腾腾热气,相互敬酒,吃着莲藕圆子,心里舒服极了。大家倾诉着乡情,其乐融融。
同来的蔡先生和小李,也被我们的情绪所感染,尽着努力喝酒,蔡先生说,看到乡亲们对我这么好,他感到脸上有光彩,高兴之情溢于言表。我曾经知道,清塘的藕,砀山的梨,是很有名的,在席间我说了同样的话,谁知道有位乡亲叫米新的,竟然叫人提了一袋子莲藕,让我们偿偿。我也带了罗田的最好的茶叶回赠乡亲。我说,乡亲们啊,我们自江西迁至湖北以后,据我所知这么多年竟没有一个人来寻找迁徙之地,我今天来了,带着祖祖辈辈的遗愿,带着子子孙孙孙的祈祷,来看望祖居之地的乡亲们,真乃人生之大幸!没人能做到,我做到了,在这一点上我无愧于祖先!激动之处,不免露出泪光,想起了人活着是为了什么,那战乱,那遗弃,那乡愁,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结,像过眼烟云。。。。。
终于,我们结束了晚餐,不想再麻烦宗亲,想回鄱阳县城住宿,可是清塘的乡亲说早已安排好,不让我们回去,因第二天要赶到弋阳,我执意要走,乡亲们送我到车前,挥着手,慢慢地放下,笑在那一刻凝固了,空气也变得充满了离愁,可是那份亲情,令人终生难忘。
第二天一早,蔡先生带我们去吃黄芽头煮面条,很鲜美,吃过之后又带我去买鄱阳湖的特产银鱼干。然后我就要离开鄱阳了,去我的第二个目的地——弋阳曹溪镇。在菜市场门口,蔡先生跟我依依话别,我紧握着他的手说欢迎你到罗田做客,他说一定!后会有期!
车子在鄱阳湖畔飞驰,一路尽享美丽的田园风光,约十点到达乐平市,看到一小伙子,问曹溪怎么走,他笑着说你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前走,没岔路,过了众埠就到了曹溪,呵呵。。。这里的人真的很纯朴啊,回想我们前几年在另一个地方问路,竟然有人骗我们作乐!
从乐平到众埠的路况很差,坎坷不平,原因是在修路,过了众埠,到曹溪的路非常好了,全是水泥路面,一直畅通无阻。我们车速快,在十一点多就到达曹溪,经人指点,我们顺利地找到新陂刘家。因为头天晚上,天启宗亲已打电话至刘家,知道有人在等我们,我观察了这里的地形,刘家村的两面都是山,山上满是裸露的石灰石,应该是尚未成熟的喀斯特丹霞地貌,中间是一片宽宽的田畴,土地肥沃,走过村部,过了一座小桥,一栋栋小楼鳞次栉比,看外表这儿的乡亲应该已进入小康生活。小楼也建得很有特色,多数为三层并贴上了漂亮的瓷砖。
村头,村长在等着我们。接我们的是三个人,还有一个老师。问我们是湖北来的么,我说是啊!然后热情地张烟问候,带着我们先到祠堂,这是座古老的建筑,门头上高挂着“刘氏宗祠”四个大字,我们进入祠堂后,内门的门楣上写着一幅对联:“九妻十四子,三使五大夫”这是指刘汾先祖。进至里面,供奉着一尊塑像,不问就知道是汾公。我和妻子和家侄,在像前跪拜汾公,烧上了一柱清香,默默地念着,先祖啊我们来看你来了!简单的仪式后,我们出来在祠堂的大门前,是一块约三、四百平米的空坪,这儿聚集了很多男女老少,知道我们是汾公的后人,看着我们家长里短地说着话,亲切地微笑。我拿出DV,认真地拍下了这一幅幅由亲情和乡情组成的画面。
从他们的口中得知,汾公逝世后,勅葬新陂里,后人都四处迁徙,他们这支人是我祖汉胜公胞兄汉广公的后裔,想当初汾公孤坟一座,无人看守,他们又回迁守墓,一守就是几百年,真的不容易啊!
午饭是在会计家吃的,很多土菜,除了我们五人外,他们有五人作陪,席间有说不完的话题,道不尽的乡情,与清塘一样,村长找来了续谱总编,对谱后确认我是汾公后裔无疑,这时的他们更亲和,更亲近。我还得知,汉胜公在清塘去世后,又归葬新陂里。我买好香烛纸炮,与妻、侄一起,首先来到汉胜公的墓前,深深地鞠躬,跪拜,只见墓碑上刻着几行字,上书:唐节度使刘公讳汉胜之墓,落款为清康熙四十九年,裔孙贵州巡抚刘荫枢立。从地气的角度上看,这块地为月形,乙山辛向,向山有五道暗山,并有隐水,且靠山稳固,向山平实,可谓风水上好之地。
然后我们来到向往已久的汾公墓地,汾公葬地为旗鼓岭龙头山,地处曹溪与弋阳的公路边,墓旁边建有石灰厂,只见满山的植物被石灰掩盖,几乎是白茫茫一片,虽然山高气盛,余脉直达万年、余干县,天生龙脉,为绝妙好地,但是,眼前见到的景象,却十分凄惨,堂堂兵部尚书令刘汾墓已荡然无存,只有一堆黑土和被打碎的墓碑,还有那残存的在人们心头的记忆。家谱记载,汾公墓为皇帝勅葬,有亭台楼阁,建筑十分宏大考究,不幸的是一九一二年毁于一场大火,自此再没恢复。此地原是刘家村所属,但在八十年代由公社划给东港村汪家,于是发生了后来不愉快的事。汾公后裔多次修墓,竟被一些人无端打毁,村长感叹,这里刘家人少啊(这不是原因)!汾公后裔不下百万,仅在鄱阳的后人就占全县的三分之一,超过四十余万人,但住在曹溪的却不足二千人。
村里多次写报告给县z府,要求将汾公墓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,县z府及其文化局也多次调解,要建立保护标志,时至今日,但仍无法施行,究竟什么原因,相信大家不说自明。估计县、镇两级z府怕两姓群众械斗而影响稳定。抛开刘姓一家之见,刘汾为有史可查的历史名人,刘家的宗亲介绍,去年修谱时调查,汾公后裔有副部级以上干部二十人之多,现任的也有七八个,在曹溪镇来说,这应该是很好的旅游资源,而与弋阳交界的万年县,因刘汾在那里建了一座大赦庵(又名七诏寺)就大做招商引资和旅游的文章,何况曹溪是刘汾的故里,为什么不能调解,合理解决重建墓园的问题呢?如果刘汾墓重建好了,海内外的刘姓子孙定会拜谒祖陵,不是能给曹溪平添十分人气吗?现在是和谐社会啊!同时也是法治社会!不能不让人深思。鄱阳刘姓的乡亲们说,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,他们会将汾公墓迁到鄱阳。当然,这也是无奈之举了。写到这里,也希望曹溪的汪姓朋友,多多理解,给予支持,相信刘家的子孙不会忘记你们的大功大德。
因单位有会议,我得回来了,告别了新陂的乡亲,我踏上了回到湖北的路程。人生在世,为人处事,无非就是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为根本,为国不能尽忠,为家不能尽孝,还能算什么人呢?百善孝为先,孝为中华民族之传统美德,寻根谒祖也算是孝行的一种吧,我姑且这样理解。
附:刘汾简介
刘汾,字伯临,淮北徐州人。约生活在唐朝开成至光化年间(836—900)。父亲刘巨容,累官至明州刺史、天下兵马先样、检校司空、礼部尚书,封彭城县候。
刘汾自幼聪敏好学,大中元年(859)登进士科,此后官至兵部员外郎。咸通三年(863),迁本部侍郎,出任河南招讨使。乾符二年(875),黄巢起兵响应王仙芝。四年,黄巢起义军攻打河南。刘汾率部屡战,斩黄巢义军前锋诸将,义军失利。五年,刘汾会元裕捕杀王仙芝于黄梅。王仙芝部将尚让率余众归黄巢。黄巢起义军势力聚增,黄巢自称冲天大将军,引兵南下福建等地。刘汾奉命率部围剿追击,自岭南至襄阳,行巡荆门关,会同江西招讨使曹全政、父刘巨容等合兵一处,大破黄巢起义军,执义军将领13人,斩俘义军17万。黄巢与尚让率余众冲出重围,渡江转战饶、信、池、宣、歙、杭等15州。
中和二年(882)八月,刘汾率部进驻饶、信等地,官至军押衙团练讨击使、银青光禄大夫、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、上柱国、尚书右仆射等职。这时,饶、信一带经战火纷乱,到处是黄埃赤地,民不聊生。刘汾为弥补屠杀起义农民之过,实行抚恤政策,“亲加劳问,简徭役,宽赋税,民赖以全活者甚众。”(《全唐文》卷793,刘汾《大赦庵记》)中和四年(884)六月,黄巢起义军经刘汾、李克用等几经残酷镇压后,宣告失败。刘汾蒙诏镇守饶、信二州。
龙纪元年(889),刘汾家族突遭横祸,父刘巨容被杀。刘汾与弟鄱阳县令刘迪经此变故,已厌恶官场上的尔虞我诈,遂隐居信州弋阳县归仁乡新陂里。景福元年(892),刘汾在饶州乐平县归桂、丰乐二乡买得荒闲田800余亩(今万年盘岭、大源、梨树坞等地),福建建南山寺(今梨树坞乡南嵩坞)一座,邀请妙果寺禅僧至明、至公等 5人入寺住持。勤耕耘,守奉祖宗春秋二祭。不久,朝廷念刘汾兄弟忠孝,下诏:“汾战阵能勇,思祖能敬,其山寺税粮俱赐优免。”故南山寺改称“南山七诏寺”。刘汾之女金姑美貌无比,唐皇欲纳之为妃,刘汾不从,慌称金姑为哑女,已人庵为尼。其后,金姑果刺舌成哑,并矢志隐修于南山寺。后来唐皇得知真情,为金姑之志所感动,特赦金姑无罪,因而南山寺又名:“大赦庵”。
景福二年,唐昭宗帝恢复刘汾的官爵,又进至南节度使、银青光禄大夫、上柱国、右仆射等职。不久,刘汾病逝,葬旗鼓岭
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